知秋陪着主子一路走来,她当然明白,那些东西都是主子的心血,是她最为珍视之物,可是荣王居然说扔就扔,就连知秋也觉得王爷此举太过分,她想劝主子别难过,却又深知,面对这样的境况,谁又能做到控制自己的情绪呢?
也许看雨也是一种情绪的纾解吧?
她担心主子着凉,拿来袍子为主子披上,身子可以被锦袍暖热,可瑾娴的心,却怎么也捂不热了。
自从来到异世,瑾娴的心一直悬空着,从未真正安放过,没有谁能让她完完全全的依靠和信任,她只能靠自己。
她与章彦成,就好比一场游戏,玩儿的时候尽兴,大家都开心,然而游戏是会结束的,何时结束,皆是他说了算,一旦他没了兴致,失去耐心,他又会变得冷血,不讲一丝情面。
这般反复无常之人,她哪里还敢靠近呢?
他的每一次翻脸,都会令她对他多一层防备,逼得她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而每一次争执,都能令她更加清醒的看待自己的位置。
他是个古人,他的心里只有强权和服从,没有体谅这一说,她所渴望的尊重,终究只是一种奢望!
说来惭愧,瑾娴最擅长的居然是自我安慰,她不愿放任自己一直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中,唯一的法子就是找各种理由安抚自己,才能尽快走出这阴影。
先前她总觉得忙不过来,如今羊毛毡不能做,练字她也没心情,作画就更不必提了,她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致,得闲时便会倚在院中的躺椅上,看花绽花落,听风闻香。
主子不吵也不闹,知秋反倒不放心,她宁愿看主子发脾气,发泄情绪,也不愿看她这般强忍着,把痛楚都封印在心底,这样会把人憋坏的。
“主儿,此处无外人,您要是难受就跟奴婢说,千万不要藏掖着。”
瑾娴忽然就笑了,阴雨之下,她的眸光越发黯淡,没有一丝星光,哀怨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
“我有什么可难过的呢?他是王爷,他的规矩,我们理该遵守,是我违背了他的规矩,辱没了他的颜面,被训责也是应该的。”
“话虽如此,可不做就不做嘛!他不该如此绝情,把您的东西给扔了。这一点,王爷确实过分,奴婢瞧着也心疼。再说还有十多件羊毛毡还没做呢!到时人家来闹着要赔偿,这可如何是好?若是赔那么多银子,那您先前辛苦挣的岂不是白费工夫?”
这也是瑾娴最自责的一点,客人们对她满怀期待,她却没能兑现,她心里过意不去,可章彦成无法共情,她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破罐子破摔,
“王爷说了,他来赔,他有的是银子,随手挥霍不心疼,他哪里知道挣一两银子有多难。”
知秋这么说,倒也不是故意在瑾姨娘面前数落荣王的不是,只是想把瑾姨娘压抑的心思说出来,让她心里好受些,然而瑾娴已懒得去计较,章彦成永远都是对的,而她,只会是错的,
“罢了!不说这些了,没意思。”
瑾娴转身进了里屋,背影孤零落寞,知秋多么希望荣王能来哄一哄瑾姨娘,然而荣王再没来过,哪怕收走了羊毛毡,他仍在置气。
自这事儿闹过之后,瑾娴不再去琅华院练字,而他也不派人来催,两人谁也不搭理谁,以致于府中又开始传起了闲话,都在说瑾姨娘又要被王爷冷落了。
姚姨娘认为瑾姨娘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岚姨娘不以为然,只因这样的场景再熟悉不过,
“王爷和瑾姨娘时常闹别扭,过不了多久又会和好,此乃两人的情致,她怎么可能真的失宠呢?”
“为什么不可能?你还真以为王爷是长情之人啊?男人就没有专情的,尤其是咱们王爷,他有太多的选择余地,瑾姨娘失宠是早晚的事!”
姚姨娘始终坚信,花无百日红,终有一日,瑾姨娘也会被荣王厌弃的。
晴姨娘担心瑾娴的状况,她去往织云阁,想陪陪瑾娴,却被侍卫拦在门外,说是王爷吩咐过,不许她去见瑾姨娘。
看来此事比她想象得更加严重!
不放心的晴姨娘又去找荣王,她想跟荣王认错,将责任都揽下,可荣王也不肯见她,只让她待在家里,安心养病。
无奈之下,晴姨娘只好差下人去了一趟怡郡王府,找兰容郡主。
下人没多言,只说瑾姨娘心情不大好,兰容便带着礼去了荣王府。
章彦成只是不许晴姨娘进织云阁,兰容来看望她,还是进得来的,若是拦得太紧,旁人便会起疑,章彦成也不想将此事闹大,惹人猜忌。
兰容顺利进了织云阁,两人说说笑笑,瑾娴表现得很正常,并无情绪不佳的状态,兰容想问吧!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去报信儿的人交代过,尽量不要提及晴姨娘。
思来想去,兰容都不知如何张口,想起一事,她顺道儿请教,“对了,先前我不是跟你学做羊毛毡嘛!但我做的羊毛毡瞧着很假,如何才能将颜色晕染得更自然,你可得空?教教我秘诀。”
提及羊毛毡,瑾娴笑容渐敛,“我倒是得空,但怕是没法儿给你做示范。”
兰容不明所以,“为什么呀?可是哪里不舒坦?”
瑾娴心绪不佳,不想提那件事,知秋只好替主子回话,“是因为王爷不喜欢瑾姨娘做羊毛毡,他已将所有关于羊毛毡的东西都收走扔掉了。”
“什么?扔了?”兰容大吃一惊,听着便觉心疼,“表哥也太过分了吧?做羊毛毡怎么了?他为何不许你做?”
“主儿得闲时会做一些羊毛毡,放在一个铺子里寄卖,王爷得知此事,认为丢了他的脸面,发了好大的脾气……”
“这男人吧!都好面子,他应该只是不希望旁人以为你缺银子,所以才不愿意让你卖羊毛毡。”这一点兰容也能理解,但他的做法似乎太偏激,
“不过讲清楚就好,把东西扔了,着实有些过分。”
兰容替瑾娴抱不平,想去找章彦成讨个说法,却被瑾娴给拦住,“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正如你所言,男人都是好面子的,所以王爷的举动也是人之常情,我不该怪他,要怪就怪我擅作主张,没有事先与他商议。”
实则瑾娴心里并不这么想,只是不愿徒添是非,才会说这种场面话。
兰容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只觉人生无望,“可是这样一来,往后你都不能做羊毛毡,岂不是很无聊?”
章彦成又怎会管她是否无聊呢?瑾娴眉心微紧,眼里流淌着无限哀怨,“后院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吗?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无事可做,度日如年。”
兰容记得很清楚,瑾娴教她做羊毛毡时,她的眼里是有光的!可见她真的很喜欢这门手艺,骤然逼她放下,她心里肯定很难过吧?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兰容灵光一闪,“我有一个法子,能让你继续做羊毛毡。”
瑾娴诧异望向她,“哦?什么法子?” 昏暗山崖洞顶,水滴滴答答砸在灰黑岩石上,经年累月形成一道凹坑。
岩石旁坐着一人,身穿玄色长袍,闭眼盘腿坐在石头上,双手交叠朝上。
——六合之内,四海经游,所生所筑,其形基成。
‘滴答’
水珠才刚刚砸在浅浅凹水坑中,声音在空旷安静山洞内被放大,悠长清脆。这时又一滴水珠在洞顶聚拢成形,停顿片刻,垂直降落,眼看着要再次砸下,旁边的人骤然伸出手,接住那滴水珠。
冰凉水珠落在掌心中,叶素睁开双眼:她终于筑基成功,在穿越过来的第十年。
十年筑基,叶素很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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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所在的千机门穷得叮当响,连续五百年荣获修真界最穷门派之称,无一宗门能超越。整个千机门只剩一条细细的灵脉,灵气少的可怜。为了修炼,千机门弟子不得不常年去别的门派蹭灵气,这一蹭就是几百年。
五百年前千机门炼器一出,谁与争锋,五百年后,千机门打秋风‘名震’修真界。
穷是真的穷,丢人也是真的丢人。
要说起五百年以前,千机门那可是天才辈出,每炼出来一把武器都能引起各大宗门疯狂抢夺,就算是两派四宗见到千机门的人,也要客气十分。
不过……这天才太多了点,导致炼器炼到最后,一不小心把自己门派的灵脉全吸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偏峰一条细的没人要,差点被忘记的灵脉。加上没有善经营的人才,门派突然断层,辉煌数代的千机门就这么没落了,从此走上打秋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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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素的师父是千机门的掌门,听着光荣,但掌门这一峰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每年分得的都只是些低级杂丹灵石,好材料全部分给了金顶峰的杨长老。
这位杨长老和无音宗掌门双修,长住在无音宗,总会带上他的弟子过去,千机门其他峰的弟子就会用各种借口去找杨长老的弟子,多少能蹭点灵气修炼。
所以掌门为了这些弟子,主动将好材料让给杨长老,虽然这点东西对方也看不太上。
叶素起身,走出山洞,周身忽然起了一道浅金色屏障,这才慢悠悠越过山洞口水帘。她从一条小瀑布内翻下来,脚步轻点岩石,刚要往九玄峰去,忽然听到前面有声音,便顿住脚步,往旁边落石躲去。
“路哥哥,我筑基成功了!”一道轻甜天真的声音传来。
叶素不由挑眉,她沉迷修炼,差点忘记今天也是女主筑基成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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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叶素不光穿越了,她还是穿书大军中的一员。
叶素不常看小说,那本书是当时研究所的师妹硬塞给她的:“师姐,这里面有个配角和你名字一模一样,建议全文背诵,以防穿越。”
叶素不爱看小说,只是研究所等数据实在乏味,她随手拿起来翻了一遍,发现全文她的名字只出现了两次,开篇出场一次,后期千机门被男二灭门时,站出来挡在掌门面前一次,结果被魔族打的神魂俱灭。wwω.ЪiqíΚù.ИěT
然后……她一觉醒来就成了书中的叶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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