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捻珠，徐辉祖按剑，赵黑虎把拳头压在膝上。
地火、山炮、正面军阵，三路齐起，只等把那帮人逼进死路。
次日正午，日头照在阿尔卑斯山顶。
漏斗窄谷前，战鼓擂得山石发颤。
十面牛皮大鼓列在阵前，赤膊老卒举起包铜鼓槌，狠狠砸落。
“咚！咚！咚！”
鼓声顺着山谷往北冲，枯枝上的残雪簌簌落下。
朱高燧掀帐而出。
暗金明光甲擦得发亮，护心镜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一手提着那柄百二十斤重斧头，斧口薄得吓人。
“全军听令，拔营，会猎冰湖！”
大门轰然敞开。
三头阿修罗魔象先行，四足踏雪，铁环相击，响个不停。
象背插着赤底金龙旗，风一吹，龙旗猎猎。
两千恶魔新军跟在后头。
黑面短须，皮袄外罩，鱼鳞甲贴身，长柄战刀压在掌中。
队列齐整，踩雪声压得极稳。
大军走到窄谷口，昔日的死地，眼下却空荡荡。
法兰西降兵队长皮埃尔缩着脖子，跑在魔象侧下方，脚底打滑也不敢慢。
他身上那件薄棉袄不合身，冻得鼻涕直流，却还是挤出一副笑脸。
“亲王殿下，前头路都清了！”皮埃尔喊得嗓子发紧，“昨夜后半程，小人领着那帮法兰西兄弟，爬上崖壁，把雪窝里的滚木礌石全推下去了。路中埋的毒刺、铁绊索，也挖出来烧了个干净！”
朱高燧低头看他一眼，抬手一挥。
“赏他两张肉饼。余下降兵，全压后军。谁敢乱跑，当场砍了。”
“多谢亲王赏！”皮埃尔跪在雪里，连连叩首。
大军穿过窄谷，脚下没半分阻碍。
山风一收，前头豁然开阔。
两里外，冰湖露了出来。
湖面封着青白薄冰，日头一照，白光刺眼。
东岸那座废钟楼孤零零立着，半边塌陷，焦黑的墙皮直往上戳。
冰湖北岸，雪线之下，五百白影列成三排。
圣殿骑士团最后的人。
他们没有多余动静。
没有战马长嘶，没有战前喝令。
五百人皆步战，白罩袍外头挂着黑布，黑布上绣着铁面具和交叉十字剑的血纹。
五百面生铁大盾砸进地里，盾缘相扣，排成一堵铁墙。
盾后，五百柄十字重剑垂在身前，剑尖朝雪。
那阵势，摆明了要在这里拼到最后一人。
朱高燧勒住魔象。
大军停在冰湖两百步外。
再往前，便是湖面薄冰。
两边隔着一片沉静的冰湖，谁也不动。
铁墙中间，盾阵向两侧分开一条窄道。
一道高大身影从里头走出。
铁面修士。
他身上没有白袍，外头裹着厚重黑甲，脸上罩着铁面具，只留两道眼缝。
腰间那枚乌黑残破的令牌，在风里轻晃。
他停在阵前，半句虚话也无。
“锵！”
十字重剑出鞘。
他双手握剑，剑尖直插脚下硬土，没入半尺。
接着，他把铁手按上剑格，站得稳稳当当，目光直投魔象背上的朱高燧。
他要耗。
要逼大明先动。
只要有人踏上薄冰，这里便是杀场。
朱高燧半个身子探出魔象背，望着那边，没急着下令。
按他原先脾气，这会儿早该提斧冲上去。
可这些日子受范统压着，他也学会了等时辰。
这局，范统早有安排。
冰湖是套子，山上还有坑。
这帮人想借薄冰吃人，大明却要借这片雪山埋人。
“这鸟人，倒能忍。”朱高燧往冰面上啐了一口血丝浓痰。
他单手提起斧柄，手臂筋肉绷起，五指收紧，停在半空。
恶魔新军副将见了手势，拔刀大喝。
“变阵！”
“喝！”
两千悍卒齐声应诺。
前排五百重甲步卒踏前一步，把一人高的铁木塔盾重重砸进地里。
“当啷”声连成一片。
铁锥深钉冻土，一道黑沉沉的盾墙立了起来。
盾墙后，火绳枪手列阵。
火绳烧得通红，药包撕开，黑火药灌入药锅。
铳口从盾孔里探出，直指对岸。
两侧长矛手平举白蜡杆，枪头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大军站定，连只飞虫都钻不进来。
三头阿修罗魔象受了杀气，长鼻甩动，前蹄刨雪，齐齐仰头长鸣。
象鸣冲过冰湖，打在北坡雪面上，震出一道长长白痕。
对岸五百圣殿骑士仍旧不动。
每一双眼都盯在前方。
铁面修士看出大明在摆阵，却还不出手。
他把重剑往上一拔，泥块飞溅，剑锋斜指苍天。
这是赴死的号令。
五百白袍骑士齐齐抽剑。
剑声齐鸣，像一片铁林立起。
前排的人压低身子，只等冲锋。
朱高燧看在眼里，脸色一沉，斧头再度压回肩上。
“想拼命？晚了。老子今日不陪你们讲规矩。”
十里外，南坡高地。
老花岗岩平台上，山风卷雪。
徐辉祖立在矮墙后，双手托着单筒千里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冰湖。
朱高燧的大军停得正好。
魔象没越界，步卒也没踏冰。
对岸五百白袍人，全在北坡雪冠底下。
而他们头顶那片雪，压得极厚。
真要震动，整片雪冠都能砸下来。
“稳了。”
徐辉祖收起千里镜，塞回腰间。
转头看向炮阵。
十门真理三号改进型重炮已经装填完毕。
黄铜炮管擦得发亮，炮口仰角调得正好。
十门炮没有对着人，全指向北坡雪冠最厚的地方。
赵黑虎赤着上身，臂上筋肉虬起，皮肉被山风冻得通红。
他一只手缠着麻布，血迹已经凝成黑紫硬块。
听见徐辉祖两个字，他大眼一睁，跨到主炮边，抓过火把。
火把上桐油正旺，火苗乱跳。
赵黑虎抬头朝北坡一瞪，嗓门震得山壁发响。
“大明列祖列宗在上，教这帮西洋鬼子听雷！”
话落，他反手把火把按向炮尾引信。
“嗤——”
火线咬住火苗，一串火星沿着铜管直钻炮膛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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