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优雅神情。
“阿然！！”
一双手臂从后面猛地箍住了他的脖子，林萧然整个人被扯得往后一仰，差点连人带书包一起摔在地上。
脸上的优雅一下子破功了，被吓得发出了老鼠一般的叫声。
一个一米九的大个子像头热情的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压得他脊椎咯吱作响。
“我听说你报名了海宁市全战领域大学的体验营？！”
“王阳，你给我松开。”
林萧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要窒息了。”
王阳是他小学时候的同学，毕业之后各奔东西，没想到高中又分到了同一个学校。
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壮了，壮到每次表达友谊都像是在实施谋杀。
王阳松开手，但脸上的兴奋丝毫没有减少，一双眼睛亮得像是看到了肉包子的狗。
林萧然整了整被扯歪的校服领子，正色道。
“我只是出于对高等职业教育体系的好奇，去做一次理性的实地考察，不存在什么‘报名’这种带有明显倾向性的表述。”
“嘿嘿嘿嘿。”
王阳笑得很憨厚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全战领域！你小子还给我装呢！”
“不，我真的不是……”
“来来来！”
王阳一把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这东西我给你准备好久了！”
林萧然在看到那件T恤的瞬间，露出了一个死鱼眼。
衣服是崭新的，白色的底，正面印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魔术师站在领奖台上，左手举着冠军奖杯，朝着镜头竖起大拇指，龇着牙，笑得那叫一个自信。
照片下方还印着艺术字：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生活。
“来吧！阿然！加入我们魔术师同好会吧！”
王阳把那件T恤往林萧然手里塞。
“魔术师才是这世界上最强的选手！”
“其实我从以前就想问了，阿阳。”他压低声音。
“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魔术师啊？”
“啊？”王阳挠了挠头发，理所当然地说。
“因为魔术师是最强的啊。”
“我承认魔术师的冠军数量是所有选手里最多了，但是他的打法赌博成分很高，很多关键局都是靠对手的失误才翻盘的，那种风格根本不是可持续的竞技模式。”
林萧然一口气说完，然后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这是我在网上看到的评价，我可没有专门研究过他什么的。”
“这就是魔术师的魅力所在啊！！！”
王阳双手握拳，眼睛里燃烧着火光。
“在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他总能找到一线机会！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来！这不就是最让人热血沸腾的吗！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林萧然尴尬地推开了那件体恤，清了清嗓子。
“额……我觉得以魔术师现在的人气，应该大部分人都不明白吧。”
“再说了，我对全战领域是真的没什么兴趣。”林萧然背着书包继续往前走。
王阳迈着大步跟了上来，脑袋歪了歪：“那你为啥还要去那个体验营啊？”
林萧然的脚步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晚风吹过，梧桐树在他身上投下的影子和阳光交织在一起。
“因为我答应过某个人。”
他把通知单仔细地折好，放进了校服口袋里。
“那个人希望我能主动去看看，再决定喜不喜欢。”
“啊？你打开终端不就能看了吗？网上比赛视频多得是啊。”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个人希望我能‘感受’一下全战领域。”
林萧然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他自己也在琢磨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大个子突然“嘿嘿”笑了起来，声音憨憨的。
“阿然啊，你接触过全战领域吗？就是……你在体育馆或者体验营之类的地方，亲手玩过吗？”
林萧然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街角，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人行道上。
沉默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没有。”
然后他抬起右手，挠了挠脖子。
王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指着林萧然的手。
“哈哈，你说谎。你从以前就是这样，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挠脖子，你自己不知道吧？”
“小学的时候你骗我说你暑假去了欧洲旅游，实际上是街上捡瓶子！！”
“救命啊。”林萧然仰头看天，嗓音里带着一种无奈。
“谁来把这死胖子带走啊。一般这种心细如发的角色不都是青梅竹马的吗？给我来个妹子啊，情节安排能不能不要这么潦草啊。”
“阿然！”王阳根本无视了他的哀嚎，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兴奋地挥舞着。
“我们一起去体育馆玩一玩嘛！就明天！我知道有个场馆有全战模拟台，很便宜的，我请你！”
“我说过了我不感兴趣。”
林萧然收回了目光，声音重新变得冷淡。
“我这周末会去那个什么大学看看，然后以后我也不会再接触任何关于全战领域的东西。”
王阳愣住了，兴奋的表情慢慢从脸上褪去。
他看着林萧然的眼睛，那双一向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睛里，此刻不知道是倔强还是别的什么。
“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答应过那个人！看了之后才做决定吗！”
“是啊，怎么了？”林萧然皱眉。
“可你刚才……不是已经把决定做了吗。”
王阳的语气不是质问，反而有种难得的认真。
“你还没去呢，就说‘以后也不会再接触’。那你去体验营看什么？去证明自己是对的？”
林萧然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些烦躁地别过头：“那不然呢？你还想我怎样。”
一只大手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阳站在他面前，一米九的身高把夕阳整个挡住了，留下一大片阴影笼罩着林萧然。
林萧然一米七的个子在他面前就像一颗土豆。
王阳低下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干、干嘛？”林萧然有些发毛。
“阿然。”
“到底干啥啊……”
“你答应了别人。”
王阳一字一顿地说。
“就好好遵守约定，你去那个大学看的时候，至少不要抱着‘反正我也不会喜欢’的想法去。”
“你站在场地旁边，看着那些人在上面流汗，拼尽全力，输了不放弃，赢了会流泪，你看完了之后，再来告诉我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到那个时候，你说不喜欢，我王阳绝对不再跟你提全战两个字。”
见林萧然没说话，王阳嘿嘿笑了笑。
“我期待下周一和你一起讨论全战领域！！”然后他转身大步跑开了。
林萧然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王阳远去的背影。
“什么跟什么啊……”他嘟囔着，低头一看，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卧槽！他什么时候把这体恤塞我手里的！！”
那件印着魔术师龇牙大笑的T恤正整整齐齐地叠在他的左手上，不知道王阳在刚才哪句话的时候悄悄塞了过来。
然后他的终端收到了王阳的短信。
穿上它去体验营！伟大的魔术师会保佑你的！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两个女生的窃笑声。
“嘻嘻，居然是魔术师的粉丝诶。”
“嘻嘻，魔术师，现在还有人喜欢魔术师啊。”
林萧然咬牙切齿地把体恤团成一团塞进了书包最深处，耳根烧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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