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云惨淡，旌旗猎猎。
被李渊训斥一番，又收回了兵权的李世民，并没有像个失败者一样颓丧。
相反，在回到天策府，与长孙无忌等人密议了半个时辰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他单人独骑，只带着尉迟恭等寥寥数名亲卫，来到了渭水南岸，与北岸的颉利可汗，隔河对峙！
这一幕，瞬间点燃了整个唐军大营的士气！
“秦王殿下！”
“秦王威武！”
无数的士兵，看着那个在万军之前，面不改色，身形挺拔如枪的背影，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李世民没有回头，他只是勒住缰绳，目光如电，直视着河对岸那个同样纵马而出，被无数突厥勇士簇拥着的颉利可汗。
“颉利！”
李世民的声音，借助风势，清晰地传到了对岸。
“你我两家，曾有白马之盟！你身为突厥之主，却背信弃义，率兵犯我疆土，就不怕天下人耻笑你是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斥责与威严，丝毫没有因为唐军的劣势而有半点怯懦！
颉利可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而就在李世民的几名亲卫之中，一名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骑士，正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一切，牢牢记在心里。
一个时辰后，一份绝密的报告，便通过特殊的渠道，送到了李承澈的手中。
报告详细记录了李世民与颉利可汗的每一次对话。
李承澈看着报告上的内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表面上看，李世民全程都在痛斥颉利，言辞激烈，态度强硬。
但其中有一句话，引起了李承澈的注意。
“我李唐的家事，自有我李唐的男儿来处置！颉利，我劝你现在立刻退兵，尚有转圜余地！若真逼得我先扫清门户，再来与你计较今日之辱，到那时，你将一无所获！”
扫清门户！
李承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明白了！
李世民这不是在谈判，他是在向颉利传递一个信号！
他是在告诉颉利：你别急着打，等我先把我哥和我弟都杀了，坐上皇位之后，自然会给你更多的好处！你现在要是打进来，破坏了我的计划，那你就什么都别想得到了！
好一招缓兵之计！
他竟然想稳住突厥人，为自己发动政变，创造条件！
李承澈走到书房内那张巨大的长安城防图前，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条连接着“秦王府”与“玄武门”的红线上。
红线的尽头，是一个名字。
玄武门守将，常何。
李承澈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头，对着侍立在阴影中的叶无忌，轻声吩咐道。
“去，替我约一下常何将军。”
李承澈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然而，站在阴影中的叶无忌，这一次却没有立刻领命。他沉默了片刻，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露出了一丝罕见的困惑。
“殿下，常何此人，属下查过。他出身草莽，早年追随李密，后降大唐，因作战勇猛，被秦王赏识，一路提拔至今。他是秦王……一手扶植起来的嫡系。”叶无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此刻拉拢，恐怕……为时已晚。而且，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越也站在一旁，柳眉紧蹙，脸上写满了担忧。
“殿下，叶统领所言极是。常何是武将，武将最重义气。秦王对他有知遇之恩，我们现在无论拿出什么，金钱、官位……秦王府都能拿出双倍。硬碰硬，我们毫无胜算。”
“谁说要硬碰硬了？”
李承澈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两位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你们说的都对。论军功，论权势，论在军中的威望，我拿什么跟我那位战功赫赫的二叔比？我派人去找常何，说‘常将军，跟着我干吧，保你荣华富贵’？他怕是会当场把我的人绑了，送到秦王府去请功。”
他顿了顿，走到书房的窗边，看着外面庭院中盛开的几株牡丹，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要对付一头猛虎，不一定要跟它比谁的爪牙更锋利。有时候，只需要知道，它的巢穴在哪里，它的软肋……又在哪里。”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崔莺莺的身上。
这位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默默为他研墨的太孙妃，此刻眼中也充满了不解。
李承澈走上前，轻轻执起她的手，语气温和地问道：“莺莺，我问你，这长安城里，一个三品武将的夫人，平日里最想得到，也最难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崔莺莺愣了一下，她冰雪聪明，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回答道：“是……是体面，是旁人的认可，是能融入真正顶级权贵夫人们的圈子。”
“说得好！”李承澈打了个响指。
“常何是个粗人，但他婆娘不是。一个女人，跟着丈夫从底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吃了无数的苦。现在好不容易当上了将军夫人，却发现，自己永远也进不了那些真正世家贵女的圈子。那些女人看她的眼神，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你说，这是不是她心里最大的一根刺？”
崔莺莺和苏清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恍然大悟。
“所以……”李承澈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算计的弧度，那笑容，看得一旁的叶无忌都感觉后背发凉。
“我，给不了常何想要的军功和前程。但是你，莺莺，我尊贵的太孙妃，清河崔氏最耀眼的明珠……却能给她夫人，一份她做梦都想得到，而李世民的长孙王妃，永远也给不了她的东西。”
……
半个时辰后。
一辆并不起眼，但车厢上却烙印着清河崔氏徽记的马车，停在了玄武门守将常何的府邸门前。
没有通报，没有喧哗。
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恭敬地将一份烫金的礼单，和几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交给了常府的门房。
“这是我家小姐，太孙妃殿下，赠予常夫人的些许心意，还望夫人笑纳。”
说完，那人便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常何的夫人刘氏，正在后院为丈夫缝补一件被刀剑划破的官服。听到下人通报，说崔家来人送礼，她还有些发懵。
崔家？哪个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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