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还能这么玩？
还能这么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这哪里是奏折？
这分明是一份，将他王珪，绑在李承澈这条船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投名状啊！
他若签了，他就是发现祥瑞的功臣！但这份功劳，是李承澈给的！他从此以后，就打上了“顺阳王一党”的烙印！
他若不签……
王珪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手持利刃，面无表情的王府侍卫，打了个冷颤。
他毫不怀疑，自己今天晚上，会“不慎”失足，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下……下官……下官愚钝！”王珪再次叩首，这一次，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发自肺腑的“敬畏”！
“还请……还请殿下……赐教！”
……
三日后，长安，太极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面沉如水。
下方，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也是神情肃穆。
他们都在等。
等洛阳传来的消息。
在他们看来，王珪这把最锋利的刀，捅进洛阳那个脓包里，必然会带出无数的鲜血和污秽！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无数的罪名，就等着王珪的奏折一到，便立刻对那个远在洛阳的小畜生，发起雷霆一击！
“报——”
“东都八百里加急文书到！”
来了！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猛地一振！
一名宦官，捧着两份用黄绫包裹的奏折，快步走入大殿。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呈上来！”
他先打开了署名为“王珪”的那一份。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便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奏折里，没有他想象中的，对李承澈的血泪控诉。
通篇，都是对顺阳王的歌功颂德！
什么“殿下仁德，爱民如子”！
什么“呕心沥血，造福一方”！
什么“下官误会殿下，险些酿成大错，幸得殿下宽宏大度，不与计较”！
这他妈的，是王珪写的？！那个又臭又硬的石头，被人掉包了？！
李世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又打开了李承澈的那份奏折。
这一看，他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
噗——！
他险些，又是一口逆血，喷出来！
李承澈的奏折里，只字未提自己被构陷，被查抄的事情！
通篇，都在为王珪请功！
“臣闻，钦差大臣王珪，奉陛下之命，巡视东都。王大人夙夜在公，不辞劳苦，深入田间地头，与民同苦，臣，深受感动！”
“王大人更以雷霆之势，助臣揪出了意图挑拨构陷之奸贼，为臣洗刷了不白之冤！其忠心可昭日月，其功绩当载史册！”
“臣恳请陛下，重赏王大人！以彰我大唐，君明臣贤之风！”
“另，臣于洛阳，偶得几样奇淫巧技，名曰‘曲辕犁’‘精盐法’。此二物，或可对国计民生，稍有裨益。臣不敢私藏，特将图纸与配方，一并呈上。愿我大唐，国泰民安，万世永昌！”
寂静！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等人，全都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脸，像是被人用鞋底子，左右开弓，狠狠地抽了几百个耳光！火辣辣的疼！
这是什么打法？！
杀人诛心？不！这是把你杀了，还要给你风光大葬，再把你捧成道德楷模，让你死了都得对他说谢谢！
李世民捏着那两份奏折，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在政治上，在人心上，他已经彻底压不住那个小畜生了！
他不但不能治李承澈的罪，反而要下旨，嘉奖他的“深明大义”！
他不但不能罚王珪的“无能”，反而要捏着鼻子，赏赐他的“发现祥瑞之功”！
否则，他这个皇帝，就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一个连自己大度仁孝的亲侄子，都容不下的，刻薄寡恩的君主！
“好……好！好一个顺阳王！”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砸在了龙案之上！
既然名声上动不了你！
既然政治上压不住你！
那朕，就从你的根上，彻底扼杀你！
“传朕旨意！”
李世民冰冷而又威严的声音，响彻大殿！
“顺阳王李承澈，治理洛阳有方，使得东都繁荣，万民归心，朕，心甚慰！”
“然，国库空虚，百废待兴。顺阳王既有如此经世济民之才，理应为国分忧！”
“自即日起，东都洛阳，每年税收，上缴五成，入国库，以充军资！”
圣旨一出！
满朝文武，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五成！
这已经不是割肉了！
这是在抽干洛阳所有的血啊！
这是最赤裸，最不加掩饰的，阳谋！
……
当圣旨传到洛阳时。
苏清越和崔莺莺等人，看着那份写满了“嘉奖”，却处处透着杀机的圣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殿下！”苏清越的声音，都在发抖，“五成税收……这……这分明是想让我们死啊！”
崔莺莺那张温婉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看着那份措辞温和，却字字诛心的圣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五成税收！
对于一个刚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的城市来说，这根本不是税收！
这是敲骨吸髓！
这是要将整个洛阳，连同这里的数十万百姓，活活饿死！
“他……他怎么敢？！”崔莺莺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刚刚登基，就做出如此横征暴敛之事！他就不怕天下人戳他的脊梁骨吗？！”
“怕？”一旁的叶无忌，发出了一声冷笑，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煞气！
“他连亲兄弟都杀了，连亲侄子都想毒死，他会在乎区区一个名声？”
叶无忌“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单膝跪地，对着李承澈重重抱拳！
“王爷！下令吧！”
“长安城里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太子殿下的！如今被他窃取，还要对您赶尽杀绝！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大不了，咱们就在这洛阳城，竖起大旗！跟他拼了！”
“拼？”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承澈，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平静的眼睛，扫过情绪激动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冷静下来的力量。
“拿什么拼？”
“拿我们这几百个残兵败将，去跟李世民麾下，那数十万如狼似虎的百战精锐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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