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着轮椅上那个面色平静的少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跟谁要运费？
跟长安要？跟当朝皇帝，跟那个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的李世民要？！
这已经不是异想天开，这是在公然挑衅！是在对方那张愤怒的脸上，再狠狠地，扇一个耳光！
“殿……殿下……”苏清越的嘴唇哆嗦着，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被无情地碾碎了，“这……这怎么可能？陛下他……他怎么可能答应？”
“他会的。”
李承澈的语气，平静而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看着苏清…越那张写满了“我不信”的脸，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弄。
“清越，你要记住。”
“当一个君主，尤其是像我二叔那样，自认为是千古一帝的君主，他最在乎的，永远不是钱。”
“而是，他的大局，他的颜面，和他自以为是的，掌控感。”
李承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的那份圣旨。
“他现在的大局，是什么？”
“是北境的战事！是那嗷嗷待哺的十万大军！是打赢颉利，稳固他刚刚到手的皇位！”
“为了这个大局，五万石军粮，是他眼中的救命稻草！不容有失！”
“而我……”李承澈笑了，那笑容，冰冷而又充满了算计，“我只需要给他一个，让他觉得‘掌控了一切’的，台阶。”
他将目光，转向苏清越。
“清越。”
“属下在！”
“本王命你，连夜，给长安，做一份详细的，运输成本预算！”
“就说我洛阳，刚刚经历匪患，府库空虚，民力、畜力，更是严重不足！长途跋涉，押送五万石军粮北上，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要把账，给本王算细了！”
李承澈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的戏谑。
“征用民间牛车，一天要多少钱？一辆车，配几头牛？牛一天要吃多少草料？草料又要多少钱？”
“押运的民夫，一天要吃几顿饭？路上生病了，要不要请郎中？郎中开的药，又要多少钱？”
“从洛阳到云州，路途遥远，车马损耗，车轴断了，车轮坏了，要不要备用的零件？又要多少钱？”
“每一笔，每一项，都要给本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让长安的户部官员，看了之后，都挑不出半点毛病，还得夸我们洛阳王府，账目清晰，童叟无欺！”
苏清越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王爷的思路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跟皇帝陛下，哭穷要饭啊！
“最后，”李承澈伸出三根手指，淡淡地说道，“把总数，给我凑个整。”
“不多不少，就三千两白银！”
“就说，只要朝廷，能体谅我洛阳的‘难处’，拨付这三千两白银，作为‘运输补贴’。我洛阳，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在一个月之内，将五万石军粮，准时送到北境大营！”
……
长安，太极殿。
当洛阳的这份“请罪折”和那份厚厚的“运输成本预算单”，被八百里加急，送到李世民的案头时。
整个朝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长孙无忌第一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那份奏折，就像是看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陛下！臣……臣实在是忍不住了！这李承澈，他是穷疯了不成？！国难当头，他不出兵，不出粮，竟然还敢，跟朝廷伸手要钱？！”
“三千两白银的‘运输补贴’？他怎么想得出来的？！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在公然羞辱陛下您，是在羞辱我整个大唐的朝堂啊！”
他转向李世民，义愤填膺地拱手道：“陛下！此等行径，与谋逆何异？！臣恳请陛下，立刻发兵，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抓来长安，明正典刑！”
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他也被气笑了！
他活了这么大，打了半辈子仗，当了皇帝，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藩王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哭穷要钱的！
但是，在最初的愤怒过后，李世民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陷入了沉思。
三千两白银。
多吗？
对于国库来说，不算什么。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更是九牛一毛。
可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预算单”，又看了一眼那封言辞恳切，就差跪在地上抱着他大腿哭的“请罪折”。
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浮上了心头。
这笔买卖……好像，不亏？
甚至，血赚！
三千两白银，换来的是什么？
是解了前线燃眉之急的，五万石救命粮！
更是，他那个侄儿，洛阳府库的，彻底空虚！
他不是喜欢用粮食来收买民心吗？好！朕帮你一把！朕给你“补贴”，让你把粮食，乖乖地，给朕运到北境去！
等你的粮仓空了，你那“以工代赈”搞不下去了，你治下的百姓开始挨饿了。
朕倒要看看，你还拿什么，来维持你那可笑的“仁政”！
用区区三千两白银，买他一个民心尽失，根基动摇！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到了极点！
就在李世民心中盘算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房玄龄，站了出来。
他躬身一礼，缓缓说道：“陛下，臣以为，长孙大人言重了。”
“顺阳王殿下，毕竟年轻。洛阳初定，百废待兴，他有他的难处，也是实情。奏折之上，拳拳报国之心，亦是溢于言表。”
“如今国难当头，前线粮草告急。王爷既然已经承诺，只要有补贴，便可在一个月内，将粮草送到。我朝廷，适当体恤，拨付区区三千两白银，既能解前线之危，又能彰显陛下您体恤宗亲，宽厚仁德的胸怀，何乐而不为呢？”
房玄龄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李世民的心坎里！
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
“嗯，玄龄所言，甚合朕意！”
李世民的脸上，露出了“宽宏大量”的笑容，他看着长孙无忌，淡淡地说道：“辅机，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顺阳王，毕竟是朕的亲侄子，他有困难，朕这个做二叔的，帮他一把，也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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