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新技术的冲击，已经开始显现出威力。尤其是玻璃和精瓷的出现，对江南传统的瓷器、丝绸市场，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无数作坊破产，无数商人血本无归。
江南地区的士族商会，在经历了一开始的慌乱和敌视之后，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们，希望与洛阳合作。
李承澈看着信的末尾，沈万三那近乎谦卑的措辞，嘴角微微上扬。
他将信递给苏清越，淡淡地说道：“告诉他们，想合作，可以。让他们带着诚意，亲自来洛阳谈。”
“诚意？”苏清越看着手中的信，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诚意。”李承澈的指尖在沙盘上那代表着江南富庶之地的模型上轻轻一点，“他们以为的诚意，是金银，是珠宝，是向我们低头，换取洛阳新技术的售卖权。但我要的，不是这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殿下的意思是？”苏清越抬起头。
“江南，富甲天下，乃帝国钱袋。但他们的富，是建立在传统手工业和封闭的商业模式上的。丝绸、瓷器、茶叶，这些东西固然精美，但在我们的玻璃和精瓷面前，不堪一击。这不是品质的差距，而是时代的差距。”
李承澈驱动轮椅，缓缓来到窗边，看着王府外那片繁荣的景象。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他们现在感受到的，只是第一波冲击带来的疼痛。如果我不给他们机会，不出三年，江南的传统奢侈品行业，将会彻底崩溃。”
苏清越的心头微微一凛。她知道殿下没有夸大其词。洛阳工坊里生产出的那些东西，精美得不似凡物，成本却又低得惊人。一旦全面铺开，对旧有市场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所以，他们必须来洛阳，带着他们的全部身家，来求我给他们一条活路。”李承澈转过轮椅，重新看向苏清越，“而这条活路，由你，亲自去给他们。”
“属下明白了。”苏清越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准备，带上最新的琉璃瓷样品，南下扬州。”
“样品要带，但更重要的，是带上我们的新方案。”李承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笑意，“我要你告诉沈万三，告诉所有江南的士族商会，洛阳王府，对他们所谓的市场份额，没有兴趣。”
“我们，可以合作。”
“洛阳，愿意向他们提供全套的瓷器烧制改良技术，甚至是最新的玻璃生产线。我们还可以利用王府的渠道，帮助他们打开通往西域，乃至更遥远海外的商路。”
苏清越的呼吸，微微一滞。
殿下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这几乎是将能下金蛋的母鸡，拱手送人！
“殿下，如此一来，我们岂不是……”
“岂不是把钱都让他们赚了？”李承澈接过了她的话头，摇了摇头，“清越，你要记住，钱，是赚不完的。直接的利润，是最浅薄的东西。我要的，是规则的制定权！”
他伸出两根手指。
“合作，有两个条件。”
“第一，江南商会旗下所有产业，必须全面接纳并使用我们宝源票号的银票。我要让我们的银票，成为江南地区的硬通货，从米行到布庄，从酒楼到青楼，处处可用！”
“第二，宝源票号，要在江南所有州府郡县，开设分号，畅通无阻。他们必须为我们提供一切便利。”
苏清越的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李承澈的真正意图！
技术，商路，这些都是诱饵！
殿下真正的目标，是将他的金融网络，这张无形的大网，彻底覆盖帝国最富庶的半壁江山！
一旦功成，江南所有商家的资金流转，都将被宝源票号所掌控。届时，谁兴谁衰，谁生谁死，不过是殿下一念之间的事！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铸造一柄可以操控天下经济的权杖！
“去吧。”李承澈淡淡地说道，“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要么，接受我的条件，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赚全世界的钱。要么，就守着他们那点祖产，等着被时代的洪流，碾得粉身碎骨。”
“是！属下，领命！”苏清越的心潮澎湃，重重地躬身一礼。
……
一个月后，扬州。
作为江南商会的总舵所在，这座城市汇聚了整个大唐最顶尖的一批商人。
沈万三的府邸内，气氛凝重。
以沈万三为首的江南商会核心成员，全都正襟危坐，看着堂下那个一身青衣，气质清冷的女子。
“苏姑娘，你的来意，我们已经明白了。”沈万三摩挲着手中的一个茶杯，缓缓开口，“洛阳的新技术，我们确实是望尘莫及。顺阳王殿下愿意与我们合作，我等感激不尽。只是……王爷开出的条件，未免太过……”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不是苛刻，而是……诡异。
他们预想过洛阳会狮子大开口，或是要求巨额的技术转让费，或是要求在未来的利润中占据大头。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对钱兴趣不大，反而对推广一个小小的票号，如此执着。
“沈会长是觉得，我们殿下在做亏本买卖？”苏清越神色平静，反问道。
“不敢。”沈万三连忙摆手，“只是，我等愚钝，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窍。一个票号而已，值得王爷用可以颠覆一个行业的技术来换吗？”
苏清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箱子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通体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琉璃盏。
当这个琉璃盏被放到桌上的那一刻，在场所有见惯了奇珍异宝的大商人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此物，名为‘七彩琉璃’，乃洛阳工坊最新之物。”苏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的成本，不足十贯。但我若将它卖给波斯的商人，你觉得，他们愿意出多少钱？”
沈万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千……千金，亦不为过！”
“不错。”苏清越点了点头，“这，就是技术的力量。而这样的技术，我们殿下，愿意与诸位共享。我们甚至可以帮诸位联系上最好的船队，打通最安全的海上商路。殿下要的，仅仅是让诸位的生意，换一种方式来结算而已。”
她顿了顿，环视一周，声音变得有些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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