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大爷刚端起搪瓷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水，眼前就刷的一下多了个人影，差点把杯子扣自己脸上。
杜婉仪伸手往桌上一拍：“见没见过叶诚？”
门卫大爷：“？？？”
杜婉仪一边说，一边在那里比划：“男的，真的很好看，小时候大概这么高，不对应该这么高，现在应该这么高吧……”
门卫大爷端着搪瓷杯，表情逐渐变得茫然。
这是什么寻人启事？
找人还是骂人？
他迟疑了一下：“没见过。”
杜婉仪眯起眼睛：“真没见过？”
门卫大爷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真没见过，我们这儿没有叫叶诚的孩子。”
杜婉仪：“……”
好好好。
又来这一套是吧？
她从门卫室出来，直接冲进福利院前楼，逮着一个护工就问。
“叶诚在哪儿？”
护工被她问得一愣：“谁？”
杜婉仪：“叶诚。”
护工茫然：“没听过这个名字。”
杜婉仪又转向旁边抱着登记本的工作人员：“你呢？”
工作人员翻了翻本子：“我们院里没有这个孩子。”
杜婉仪不信邪。
她一路从前楼问到后院，从厨房问到仓库，从值班室问到活动室，连正在蹲在墙边数蚂蚁的小孩都没放过。
“见过叶诚没？”
小孩抬头看她：“叶诚是谁？”
杜婉仪思考一下，给叶诚找了一个最贴切的描述：“会抢你棒棒糖的小孩儿。”
小孩想了想，很认真：“那我们这里应该有很多叶诚。”
杜婉仪：“？？？”
还有高手？
杜婉仪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之前资料上写着福利院里面的神奇宝贝了，这里的一个个都是人才啊……
另一边，成年版杜婉仪慢一步到了福利院门口。
她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院门旁边，看着杜婉仪像一只忽然想起主线任务的野猪一样，在福利院里到处乱窜。
她手里还拿着一包辣条。
刚才路过街边小卖部的时候顺手买的。
嚼嚼嚼。
味道还行。
就是有点辣。
成年版杜婉仪看了一会儿，又低头咬了一根辣条，表情很认真。
她现在有点想知道，另一个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小诚诚？
她正想着，旁边忽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有些软，脸色苍白，手里还抱着一个旧搪瓷杯，看起来安安静静的，眼睛却不像普通孩子那样空。
成年版杜婉仪低头看了她一眼。
小女孩也抬头看她。
一大一小沉默对视。
成年版杜婉仪嚼嚼嚼，把辣条袋往旁边挪了挪：“想吃？”
小女孩摇头。
成年版杜婉仪：“不吃算了。”
她又嚼了一根。
小女孩没有走，只是安静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福利院里面那个正在到处问人的杜婉仪身上。
杜婉仪已经问完一大圈了。
结果和之前一样。
没有。
没见过。
没听过。
不知道。
整个福利院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叶诚这个人一样，干净得离谱，也统一得离谱。
杜婉仪气得往院子边上一看，正好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车。
陈有良的车。
她认不认得车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车看起来很适合挨揍。
杜婉仪走过去，抬脚就是两下。
砰！
砰！
车门当场凹进去一块。
“可恶！”
杜婉仪又补了一脚：“居然敢耍我！”
福利院里几个工作人员默默看了过来。
路边扫地的大妈也默默看了过来。
不远处正在玩沙子的小孩也默默看了过来。
杜婉仪踹完车，心情稍微顺了一点，刚准备继续找人，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成年版杜婉仪站在院门旁边。
旁边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
杜婉仪的视线落到那个小女孩脸上。
下一秒，她脱口而出：“小绿茶，你怎么在这里？”
小女孩眨了眨眼。
她抱着搪瓷杯，眼里浮现出一点疑惑。
“你在叫我吗？”
杜婉仪看着她那张苍白又安静的小脸，越看越觉得熟悉。
这味儿太对了。
就是小绿茶。
缩水版小绿茶。
但现在这个小绿茶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完全长成后面那个样子，眼神里藏得很深，表面却怯生生的，像是随便一吓就会缩回去。
杜婉仪眯起眼睛：“你不认识我？”
小女孩摇头：“不认识。”
杜婉仪：“那你认识叶诚吗？”
小女孩眼神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非常轻。
轻到几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还是摇头：“不认识。”
杜婉仪笑了。
好。
更像了。
成年版杜婉仪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小绿茶？”
杜婉仪随口道：“一种未来会长得很麻烦的小东西。”
成年版杜婉仪：“？？？”
小女孩：“？？？”
三个人还没继续说下去，福利院里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陈有良从办公楼方向冲出来，看着路边被踹凹进去的车门，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升天。
“谁！”
“谁给我车砸了！”
“哪个天煞的！”
他嗓子都破音了，脸上的肉一抖一抖，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老母鸡。
周围福利院的人默默看向杜婉仪。
刚才看见了。
都看见了。
这位穿高中校服的女同志，抬脚两下，踹得相当流畅，动作非常专业。
杜婉仪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她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反问：“看我干什么？”
陈有良也看了过来。
杜婉仪伸手一指旁边：“和我没关系。”
众人：“……”
不是。
这都能和你没关系？
车门上好像还印着你的鞋印呢。
成年版杜婉仪抱着辣条袋，嚼嚼嚼，看得津津有味。
她忽然觉得，另一个自己确实挺有意思。
至少比看电视剧有意思。
陈有良气得脸都红了：“你还说和你没关系？我刚刚在楼上都听见动静了！”
杜婉仪：“听见动静又怎么了，听见动静就能证明是我踹的吗？”
陈有良指着车门：“那鞋印呢！”
杜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车门上的印子。
她沉默一秒。
然后抬头：“它自己长的。”
陈有良：“？？？”
福利院众人：“……”
成年版杜婉仪差点被辣条呛到。
小女孩抱着搪瓷杯，安静看着这一幕，眼底浮现出一点很浅的疑惑。
她好像不太理解这个穿高中校服的女人为什么可以这么自然地胡说八道。
又好像觉得这种胡说八道，有一点莫名熟悉。
就在陈有良气得准备继续嚷嚷的时候，福利院外面的路口，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声音不重，却像是一下子敲在了某个看不见的节奏上。
小女孩最先回头。
她抱着搪瓷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成年版杜婉仪也停下了嚼辣条的动作。
杜婉仪眯起眼睛，看向路口。
路灯下面，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慢慢走了过来。
还是之前那个街边指路的少年。
清瘦，普通，放在人群里不起眼。
可他每往前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淡一分，个子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压了一截。
十五六岁的少年，在路灯下慢慢缩水。
肩膀变窄。
身量变小。
那张陌生的脸也像是被水洗掉的颜料，一点一点褪去伪装，露出里面更稚嫩、更熟悉的轮廓。
八九岁。
旧衣服。
眉眼干净，却带着一点怎么藏都藏不住的锐利和锋芒。
小女孩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杜婉仪辨认片刻之后眼睛瞪得溜圆！
“密码的小诚诚！”
小号叶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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