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储量最高的西侧「爱」厂门前，程野若有所思。
四座工厂并非他最初猜测的喜怒哀乐，而是四种更为极端的情绪。
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极端狂喜。
建立在他人屈辱之上的极端暴怒。
建立在自我献祭之上的极端爱意。
建立在希望撕裂之上的极端痛苦。
喜、怒、爱、痛，四种情绪构筑起四座工厂，源源不断生产着无间皮影所需的影布。
根据观察，四种情绪里，痛苦的等级最低，生产效率也最差。
往上依次是暴怒、狂喜，而最高级的，便是爱意。
只是被炼制成皮影之後，极少有人还能保留「爱」的能力。
而且这份爱，也和先前遇到的老婆子一样，是对孙子那种扭曲到极致的执念。
仅仅在厂房里转悠了一圈，就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不寒而栗。
不过情绪虽有等级效率之分，四座工厂的生产模式却如出一辙。
当皮影的极端情绪积累到临界值，便会自动释放出黑色雾气。
雾气会被白色瓷盆吸引，落入其中凝结成浇灌影布的黑色颗粒。
用黑色颗粒浸染白色布匹，便能得到可制作皮影造物的成品影布。
这完整的生产流程可谓清晰明了，但之前用防务通查询到的资料里，却对此只字未提。
这就很容易让人先入为主，下意识认定无间皮影这麽做，只是为了扩张影响范围，最终发展成如同感染潮一般的灾难。
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效仿人类的规整聚集地布局，流水线式的影布生产流程，还有分级奖惩的生产激励机制。
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着直接联系。
程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猜测，将现有的所有情报整合分析，一个清晰的轮廓渐渐浮现。
被炼制成皮影的人类，必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无论是其所拥有的种种诡异能力，还是执念消散後便会立刻湮灭的机制，都在证明，皮影更像是一种能量化的产物。
而这种产物，恰好能通过情绪波动，生产出制造影布的核心原材料。
如此一来，对无间皮影而言，麾下的皮影数量越多，自身的实力增长自然就越快，可以用源源不断产出的影布，制造出更多皮影造物，从而进一步提升战力。
然而与之相对的，是被人类发现的概率也会随之陡增。
几百人、上千人的规模或许还能暂时隐匿，可要是发展到几千人、上万人..
程野心念电转，不再迟疑，暂时断开与皮影杂兵的精神连结，掏出随身携带的防务通，开始快速查询相关信息。
有了具体的想法，再去审视前人留下的情报，果然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尤其是关於无间皮影的活动区域、行动痕迹，以及那只A—级无间皮影所造虚假聚集地的分析报告，字里行间都透着关键信息。
程野略一思索，於脆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提笔开始书写自己的判断。
【关於无间皮影的行为模式分析】
【1.无间皮影的势力扩张，核心依赖两大要素：皮影数量的累积与炼制影布的原材料获取。炼制皮影本身无需靠近人类频繁活动的区域，即便是地广人稀之地，也能通过袭击零散聚集地达成逐步拓展的目标。但实际情报显示，无间皮影的流窜范围始终集中在人类高频活动区域。由此可推测：炼制影布的核心原材料，或须在人类高频活动区域才能获取】
【2.当皮影规模达到一定程度後，无间皮影需就地搭建聚集地，以容纳所有皮影并运转影布工厂。但这些聚集地均是模仿人类聚居地的样式，从逻辑上看，无间皮影完全可以将基地设在隐蔽的暗光地下，却从未有过此类行为。据此推断：人类聚居地的样式，大概率会直接影响普通皮影的生产效率，是维持生产的必要条件】
【3.假设普通皮影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黑色颗粒为「情绪颗粒」，则可进一步推导：这类情绪颗粒的持续生成，很可能需要两个前提，一是皮影需生存在类似人类活动的原有环境中，二是需营造出特定的氛围。反之，若将基地设在无光地下，缺乏对应的环境与氛围，极有可能导致情绪颗粒的生产效率暴跌，甚至完全暂停】
【4.无间皮影存在离开基地外出的行为，结合前三条分析，该行为大概率与收集影布原材料相关。然而皮影造物与无间皮影之间的联系必然存在极限距离，无法无限制拉长。因此可推断：无间皮影外出时，必然会采用某种特殊方式，维持与基地皮影的联系，以此保障皮影基地的正常运转，以及影布工厂的持续生产】
记录完这四个要点，程野又回想了刚刚看到的四座情绪工厂，以及那座连接着所有皮影的中央教堂白色核心。
他指尖轻点着笔尖，没有再往下续写第五条猜测。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成型，让他浑身都涌起一股想要立刻验证的冲动。
「或许...无间皮影现在并不在洞穴内，而是趁着冬天来临前，又离开基地外出了？」
程野将笔记本收进背包，凝神琢磨片刻，重新建立起与皮影杂兵的精神连结。
地上清晰的车辙痕迹，足以证明无间皮影绝对通过皮影世界，从间隙空间中回过这片福地。
可正因为没有第二条离开的痕迹，他先前才从未想过无间皮影会再次外出。
但现在，结合那四条推断再看向教堂里的白色核心，一个新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待在教堂里的根本就不是无间皮影本体，而是一个用来控制普通皮影的皮影造物。
定定的看了一会，程野没有冒险，再次断开精神连结。
随後本体迅速赶往碑林，散去一名燎鹰杂兵腾出召唤名额，随即召唤出第二名皮影杂兵。
不管教堂里的核心是真是假，先把四座工厂的影布搬空再说。
第二名皮影杂兵踏入绿色洞穴，很快便与第一名汇合。
借着献祭机制打开的进出门户，瘦弱的皮影杂兵开始一趟趟往外挪运卷好的影布。
爱厂的影布被搬空後，杂兵立刻折返，又一头紮进怒厂。
如此循环往复，前後不过大半个小时，四座工厂的影布便被席卷一空。
期间，负责仓储的皮影还进来存放过新产出的影布。
可外面生产情绪颗粒的皮影或许还残留着些许智商，但这些守门、加工、仓储的皮影，全都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对库房里影布失窃的事无动於衷。
最後一卷影布被丢出洞穴，程野强压着心底的激动，召唤巨虱杂兵上山接应。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半分靠近福地深处的念头。
毕竟头顶上方还漂浮着上千个无主的诅咒符文，万一被福地锁定，麻烦可就大了。
碑林，就是他能抵达的极限。
再靠近山体的活计，全都交给杂兵来做。
一卷卷影布被搬回碑林，很快在程野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算上搬运期间新生产出的部分，总共收获了116个标准单位。
程野毫不犹豫，立刻藉助皮影世界的力量，开始炼制地上的影布。
一个个影箱快速成型，随即与本体建立起精神连结。
可意外突然发生。
随着第七个影箱成型，先前早已完成连结的影兜竟猛地坠落，精神联系瞬间断开。
「这是...」
程野微微蹙眉，立刻召唤皮影杂兵，用左眼的特殊视野进行检定。
先前一共制作了两个影兜、一个影箱。
现在随着一个影兜断开连结，数量便变成了一个影兜、八个影箱。
难道精神连结的皮影造物，存在数量上限？
程野尝试着又炼制出一个影箱，第二个影兜也应声坠落，彻底断开了联系，在皮影杂兵的视角下整整齐齐连结着九个影箱。
「果然...这个连结不能无止境的扩增下去，想来就算是无间皮影，也无法无限制连结所有皮影造物！」
这个新发现，让程野愈发笃定，教堂里那个连结所有普通皮影的白色核心，绝对不可能是无间皮影本体。
而是类似谭铭曾经化作的红云路由器，专门用来维持皮影基地按照预设程序继续运转的核心造物。
「嘿，不在家那就更好办了！正好我现在也没把握对付无间皮影本体！」
程野兴奋地攥紧拳头。
眼下想要对付一只灭级感染源的衍生融合体，难度还是太大。
仅靠皮影杂兵的隐身优势，虽然能看到无间皮影的踪迹，可真要动手除掉这家夥，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只能依托福地的献祭能力慢慢布局。
但要是无间皮影不在，直接捣毁这个皮影基地，就能争取到宝贵的发育时间O
至於如何伪装现场，让无间皮影以为这是一场外来强敌的意外入侵，而非人类所为，从而不更换基地位置、继续在此重建..
目光看向放在手边刚刚兑换出来的东西，程野嘴角难免扯出一抹笑容。
想要伪装成感染源入侵，对擅长痕迹学的程检查官而言，简直易如反掌。
说干就干。
先行打包所有带出来的影布。
一个标准影箱，就能叠放40个单位的影布，仅仅用了四个影箱，便将全部116个单位的影布妥善储存进去。
至於打造皮影越野车，程野暂时没这个打算。
眼下并不缺载具，而且本体没办法进入皮影世界驾驶这类造物，只能将其当成普通载具使用。
论性价比，显然远不如拥有空间存储能力的影箱实用。
打包完毕，程野再次召唤皮影杂兵进入洞穴，径直朝着中央教堂赶去。
此时时间已到正午，四座工厂恰好到了下班时间。数千皮影鱼贯而出，浩浩荡荡地返回镇上的小屋。
仿佛被解开了某种无形的封印，所有皮影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
冷清的集市骤然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的屋子里，也传出了笑声、说话声，乍一听竟与寻常人类小镇无异。
只是在这些看似正常的声音之下，同步发生着一些辣眼睛的场景。
皮影基地内似乎已经形成了一套扭曲的社会规则。
为了提高情绪颗粒的生产质量，换取那种白色物质奖励，不少皮影都在刻意寻求特殊的方式，激发自己的情绪变得更加极端。
程野停下脚步，静静观察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就算是正常人类，每天被这般强行激发极端情绪，最终也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这些本就靠着执念苟活的皮影，死亡，或许才是真正的解脱。
他不再停留，继续向前。
随着距离接近，教堂中央的白色光球愈发夺目，透过左眼的特殊视野，能清晰看到那根根系光球延伸而出的白色丝线，密密麻麻地连接着基地里的每一个皮影。
无间皮影在这里足足安排了将近一百五十名守卫。
除了在教堂周边不间断巡逻的皮影卫队，内部还布下了明线、暗线多重安保。
只可惜，所有守卫都在正常维度活动，根本察觉不到处於间隙空间里的皮影杂兵。
程野操控着杂兵侧过身子，轻轻松松便穿过层层守卫，踏入了教堂内部。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标准的西方教堂格局，但在本该矗立耶稣雕像的祭台位置，却换了一尊陌生的雕塑。
不是别人，正是十多天前，他第一次遭遇无间皮影时，那个驾驶卡车的西人司机。
一头张扬的金发，高挺的鹰钩鼻，雕塑的双手向前张开，姿态像是在拥抱世间万物。
而那些连接着所有普通皮影的白色丝线，正是从这尊雕塑的周身衍生而出，如同细密的蛛网，牢牢挂钩在每一个皮影身上。
「不知道摧毁了这玩意，会不会奖励新的特性...」
程野抱着手臂站在雕塑下方，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家夥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神明，竟在雕塑旁立了一块巨石，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所谓的教条。
不过在普通视角下，这些教条的表面都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字迹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
唯有切换到左眼的特殊视野，才能清晰看到雕塑与巨石之间，同样有一道白色光柱相连，以及巨石表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符。
「符文...」
已经见识了这麽多的符文，程野一眼认了出来，心里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以无间皮影的能力，能掌握部分符文才是正常的。
而且这符文的复杂程度实在一般，远比不上绵室内的完整符文。
「这是控制这处皮影聚集地的规则符文？」
程野盯着巨石看了片刻，没再多做停留，索性拔腿走向教堂後方，打算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异常。
可才刚穿过教堂的後门，他便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教堂後方是一片被建筑围起来的空地。
空地中央，四辆皮影半挂车整齐地并排停泊，车头後方拉着将近八米长的货箱，车厢上印着先前看到红色枫叶标志。
旁边还停放着两辆皮影越野车，车型酷似悍马，车身长度超过五米五，宽度足有两米，轮胎更是大到半人高，外形霸气异常。
虽然早在发现无间皮影留下的车辙痕迹时，程野就暗自琢磨着能不能搞到这几辆载具。
但此时此刻，这些东西就这麽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依旧让他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而且更重要的是，切换视野便能发现，这些载具和那尊控制核心的雕塑之间，并没有任何白色丝线连接。
也就是说...哪怕无间皮影在基地里设置了某种後手，也绝不会覆盖到这几辆毫无连结的载具上。
程野利落地爬上一辆卡车，伸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环视一圈，顿时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
废土里的运输卡车，为了便於维修、降低零配件成本，基本都保持着统一规格，从不会为了标新立异去追求花哨的功能。
没想到无间皮影造出来的半挂车也是如此，驾驶舱内的陈设和普通卡车一模一样。
靠着先前搜索到的维修经验，程野迅速跳下车，绕着卡车检视了一圈基础状态。
令人意外的是，皮影卡车和普通卡车竟然没有任何区别。
无论是燃油发动机、变速箱，还是後桥的连接结构，所有的机械部件都与正常卡车毫无二致。
既如此，程野再次回到驾驶座，拧转钥匙点火。
一阵里啪啦的声响过後，卡车头竟然真的启动了，仪表盘进入自检模式。
引擎隆隆转动起来，油表显示燃油余量还有将近一半，续航里程足足472公里。
「所以说...皮影造物其实是拓印了现实中已有的东西？」
程野略感意外。
按照这个思路，岂不是只要掌握了影布的使用方式，弄明白如何转换材质、
叠加结构，就能尝试绘制出新的设计图？
那除了皮影半挂，岂不是还能拓印出皮影飞机、皮影武装载具？
甚至可以直接用影布造出一座基地，用的时候从间隙空间里拖出来，不用的时候直接收回去就行。
「嚯，这可是个大发现！」
程野心下一震，立刻效仿之前搬运影布的办法，召唤新的皮影杂兵献祭打开福地的进出门户。
小小的门户，看起来完全容不下庞大的皮影卡车通过。
可随着杂兵驾驶着卡车碾过门户的瞬间，眼前的世界微微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卡车便稳稳地出现在了山道之外。
「爽！」
踩着刹车，皮影杂兵驾驶着卡车从山道一路滑行下来。
因为处於现实维度的缘故，滑行留下的痕迹并不会和皮影世界的痕迹重合。
只要离开时把痕迹打扫掩盖好，任凭无间皮影的能力再强，也绝对发现不了任何端倪。
嗤。
运输卡车特有的气刹声响起，程野迫不及待地走上前，伸手按在了车头之上。
不出所料，随着他与皮影卡车建立精神连结，先前连结的影箱立刻被覆盖。
但这一次，被挤掉的不是一个影箱，而是直接将九个影箱的连结全部断开。
「这玩意真霸道，直接就占用了九个名额...不，恐怕还不止九个！」
程野略一感应，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当即打开了面板。
果不其然，跳转到皮影世界一栏後，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了具体数据：
【皮影世界（Lv6；普通）】
【描述】：.
【当前技能状态】：已解锁【当前影布储量】：106单位【当前已获得皮影制作图】：
【当前皮影造物数量连结上限】：1/9
【当前皮影造物强度连结上限】：350/25（当强度上限未释放时，收集员将无法连结更多的皮影造物）
注：若要解锁连结上限，请对皮影世界」进行特性分析，或融合相关技能，将有一定概率提升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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