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幽暗的深海宫殿内。
砰！
沉闷的跌坐声，在整座大殿中响起。
周围几名潮汐神会高层，全都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去。
“会长！”
“会长，您怎么了？！”
“快！快扶会长起来！”
几个心腹连忙冲了过来。
但还没等他们靠近，钱蛟便猛地抬起手，声音嘶哑地吼道：“别碰我！！！”
众人脚步一顿，全部僵在原地。
只见这位向来阴沉冷静，掌控整个潮汐神会的东海巨头，此刻竟然满脸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的瞳孔正在剧烈颤抖。
像是刚刚从某场无法言说的噩梦中惊醒。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通过真空幽灵的视角，看见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眼睛。
那只眼睛悬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之中，周围没有星辰，没有法则，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只有混沌和寂灭。
仿佛从世界起源处睁开的巨眼，在无声无息地注视着他。
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瞬。
钱蛟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从肉身里硬生生扯了出来，丢进了那片混沌深渊。
那种感觉……
根本不是强者威压。
也不是精神攻击。
而是一种更高生命层次的俯视。
就像蚂蚁在仰望苍天，就像凡人在直视神明。
“混沌之眼……”
钱蛟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一名副会长脸色微变：“会长，您说什么？”
钱蛟没有回答。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要重新操控真空幽灵，切断连接。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然一变。
断不开！
那只真空幽灵的连接，已经被对方强行锁住了！
不止如此。
钱蛟甚至能够感觉到，有一股冰冷，古老，浩瀚的视线，正顺着真空幽灵与自己之间的精神联系，一点一点爬过来。
像是一条无形的蛇，正在跨越上百万公里的距离，沿着他的灵魂痕迹，向他逼近！
“啊！！！！”
钱蛟沉声嘶吼，双眼流出血泪。
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伪神级的狂暴气息，将周围几名高层全部震退。
他强行切断了自己的灵魂和真空幽灵的链接，元气大伤！
众人全都被吓住了。
他们跟随钱蛟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那名黑袍老者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取出一枚海蓝色的水晶，双手飞快结印。
嗡嗡嗡……
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阵盘亮起。
阵盘之上，数十道幽蓝色的光点接连浮现。
那是潮汐神会布置在龙宫遗迹附近的岗哨之眼。
黑袍老者嘴唇翕动：“会长……难道您放置在龙宫遗迹附近的那只真空幽灵……被污染了？”
“污染个屁……”钱蛟满脸血污，狼狈到了极点，“是被抓住了。”
黑袍老者瞳孔一缩。
真空幽灵被抓住？
这怎么可能？
真空幽灵可是会长用天赋创造出来的强大存在。
没有实体，没有灵魂，完全就是虚空中的浮游物，不会被任何东西捕捉破坏。
哪怕是伪神级强者，也最多只能隐约察觉到一点异样。
想要抓住它简直是天方夜谭。
众人的脸色也渐渐发白，难道是传说中那些天上的存在，下凡来了？
旁边的下属紧张地问道：“会长……那边到底是……”
钱蛟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身体。
可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季藏。”
这两个字落下。
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季藏。
南荒辉光联盟之主。
那个刚刚让皓月王庭都不得不退让的人族半神。
他竟然已经到龙宫遗迹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一名高层失声道：“他不是在南荒吗？！”
钱蛟脸色阴沉。
如果是在刚才之前，他或许也会有同样的疑问。
但现在，他脑海里只剩下那只混沌巨眼。
季藏有多强？
外界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那根本不是靠精灵公主关系上位的南荒城主。
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钱蛟撑着座椅，缓缓站起身。
“传令下去。”
“所有靠近龙宫遗迹的潮汐神会人员，全部撤退。”
黑袍老者猛然抬头：“会长，那龙宫遗迹……”
“闭嘴。”
钱蛟眼神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想死，可以自己去。”
黑袍老者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半个字。
钱蛟看向阵盘上那枚已经彻底变黑的光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季藏既然来了。
那座沉寂了无数年的远古龙宫，恐怕真的要被打开了。
……
与此同时。
远古龙宫遗迹外围。
深黑色的海水之中。
季藏捏着那团被领域包裹住的水球，脸上依然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水球里面，那只透明的真空幽灵剧烈颤抖着。
它本来没有实体。
但在季藏的领域之中，却被硬生生从虚空层面拽了出来，像是一只被关进玻璃罐里的小虫子。
混沌之眼缓缓闭合。
那种让人灵魂发寒的混沌气息，也随之消散。
真空幽灵的灵魂链接已经被切断了，现在这个小家伙就是个无主之物。
季藏随手把它扔进了自己的小世界里面。
旁边的陈断山、葛未都却已经看得头皮发麻。
不是吧……
钱蛟的真空幽灵……刚刚显形了？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只让东海几大势力都头疼无比的真空幽灵，被季藏像抓小鸡一样隔空抓了出来。
那可是潮汐神会最恶心的侦查手段。
无影无形，无孔不入。
结果在季藏面前，连藏都藏不住。
葛未都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季爷，刚才那个真空幽灵背后，应该就是潮汐神会的人。”
“嗯。”
季藏神色平静，“看到了。”
葛未都愣了一下：“您……看到对面的人了？”
“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
季藏摆了摆手，语气无所谓得像是在说刚才路过看见一条小鱼。
葛未都和陈断山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震撼。
通过真空幽灵反向看到操控者？
这是什么怪物级手段？
祁瑶则抱着霜剑，银色长发在海水中轻轻飘动，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季藏。
“你刚才是不是在吓人呢？”
季藏：“偷窥还不让吓？我已经很有礼貌了。”
“你……管那叫有礼貌？”
祁瑶顿时无话可说，按照刚刚的那个情况，操控那头真空幽灵的人，不死也得大吐血了。
李娜站在旁边，原本就紧绷的心情，此刻更加复杂了。
她以前只知道季藏强。
但直到真正跟着他进入这种未知禁区，亲眼看见他随手平息风暴，撕开禁制。
抓住真空幽灵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季盟主的强大，早就已经超出了正常求生者的理解范畴。
难怪祁瑶会长在他面前，总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这种男人……
确实很难让人不产生依赖感。
就在这时。
蛋仔忽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龙吟。
“噜……”
它的声音很低，甚至带着几分压抑。
季藏转头看去。
只见蛋仔正死死盯着下方的黑暗深海，金色龙眸中倒映着一片幽暗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海底。
在他们下方数千米的位置，隐约能够看见一片巨大无比的黑色轮廓。
像是一座沉没在深海尽头的古老城池。
又像是一头死去无数年的巨兽，安静趴伏在海床之上。
周围的海水并不平静。
无数细密的法则丝线，像蛛网一样交织在龙宫遗迹的外层。
那些法则丝线有的呈现暗金色，有的呈现幽蓝色，还有一些则已经被岁月侵蚀成了灰白。
每一道法则丝线，都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陈断山凝声说道：“季爷，下面就是龙宫遗迹的外围禁制了。”
“我们万神联盟曾经派过三支队伍下来探查，最强的一支队伍有一位伪神亲自坐镇，结果刚碰到外围禁制，还是全军覆没了。”
葛未都也补充道：“这里的禁制很古怪，不像是单纯的防御阵法，更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活着？”
祁瑶黛眉微蹙。
“对。”葛未都脸色凝重，“它会判断入侵者的气息，会主动变化，还会把误入其中的人拖进不同的空间夹层，我们有一个人使用特殊手段逃出来过，但他出来之后已经疯了，嘴里一直喊着龙在看他。”
话音刚落。
下方那片沉寂的龙宫遗迹，忽然亮起了一道幽暗的金光。
嗡……
那光芒并不刺眼。
可在亮起的一瞬间，众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
陈断山脸色骤变：“禁制被激活了！”
轰隆隆……
深海开始震动。
那片交织在龙宫遗迹外围的法则丝线，像是沉睡的巨网被唤醒，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一道道古老符文，从黑暗中浮现。
它们并非现代系统文字，也不是永恒大陆通用的万族符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象形龙文。
每一个字符，都像是一条盘踞起来的龙。
威严。
苍凉。
带着不可冒犯的古老意志。
祁瑶身上的海神套装自动亮起了蓝色光晕，抵御那股来自龙宫的压迫。
李娜更是脸色发白，身体微微一晃。
季藏抬手一挥。
一层法则领域扩散开来，将众人全部笼罩其中。
李娜身上的压力顿时一轻，连忙低声道：“多谢季盟主。”
“不用紧张。”
季藏看着下方的龙宫遗迹，眼中也浮现出一丝兴趣。
“这地方，确实有点东西。”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
蛋仔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前游了一小段距离。
它身上的银白色龙鳞，一片接着一片亮起微光。
下方龙宫遗迹外层的那些龙文，也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开始跟着闪烁。
嗡……
嗡……
嗡……
一龙一宫。
隔着数千米的深海，形成了某种古老的共鸣。
蛋仔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它明明从未到过这里。
可此刻，它却像是听见了无数来自血脉深处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模糊。
有龙吟。
有怒吼。
有战鼓。
还有某种震天动地的崩塌声。
像是一整个时代，在它的血脉里重新回响。
“噜……”
蛋仔低低叫了一声，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悲伤。
季藏伸手按住它的脑袋。
“别急。”
蛋仔转头看他，金色龙眸中第一次没有了平日里的贱气，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茫然。
季藏拍了拍它。
“我陪你进去。”
蛋仔这才缓缓安静下来。
而就在这一刻。
龙宫遗迹外层的古老禁制，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被季藏强行撕开的。
而是它自己打开的。
那道缝隙之中，幽暗的金光缓缓向两侧延展，形成了一条通往深海更深处的古老阶梯。
阶梯悬浮在海水之中，每一级都由龙纹凝聚而成。
陈断山和葛未都看得目瞪口呆。
“开……开了？”
“龙宫禁制自己开了？！”
他们万神联盟死了那么多人，连外围禁制的门都没摸清楚在哪。
结果季藏带着一条真龙过来。
门自己开了？！
这合理吗？
季藏看着那条龙纹阶梯，嘴角微微一翘。
“看来带你来还真带对了。”
蛋仔仰起头，似乎有些骄傲地哼了一声。
只是这股骄傲还没持续两秒。
阶梯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道极其低沉的龙吟。
吼……
那声音古老，沙哑，残破。
像是从无数岁月前的坟墓中传出。
伴随着这道龙吟响起，整片深海的海水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出现在阶梯尽头。
那是一颗龙首。
一颗由残魂、白骨和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远古龙首。
它的双眼空洞，却燃烧着两团暗金色的魂火。
仅仅只是出现的一瞬间，陈断山和葛未都便感觉自己的神火都在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股龙威压灭。
祁瑶握紧霜剑，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
“这是什么……”
季藏眯起眼睛。
一道面板，缓缓浮现在他的眼前。
——
【远古龙魂守卫】
级别：世界级残魂
评价：远古龙宫最后的守门者之一，生前曾是真龙一族的神宫禁卫，死后执念不散，与龙宫法则融合，继续镇守这座沉没于岁月深处的龙族遗迹。
它已经遗忘了自己的名字，也遗忘了自己为何而战。
但它仍记得最后一道命令。
非吾族血，擅入者死。
【温馨提示：远古龙魂守卫并非完整生命，常规精神攻击、灵魂攻击效果大幅衰减。若强行击杀，可能引发龙宫外围禁制连锁暴动。】
——
世界级残魂！
陈断山和葛未都看到这个级别的时候，头皮都快炸开了。
这才刚进门啊！
连龙宫遗迹的大门都没正式踏进去，居然就撞上了一头世界级残魂守卫？！
难怪以前所有闯入者全部死光。
这种地方，根本不是伪神能够碰瓷的！
那颗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
空洞的眼眶，落在了蛋仔身上。
下一秒。
那两团暗金色魂火，竟然剧烈跳动起来。
像是震惊。
又像是不敢置信。
一道古老而晦涩的声音，在众人灵魂深处响起。
“真龙……”
“还有……人族？”
轰！
龙魂守卫的气息陡然暴涨。
整条龙纹阶梯都在震动。
无数龙文像是被点燃一样，一层接一层亮起。
它死死盯着季藏。
那双空洞燃烧的龙眸中，竟然涌现出无尽的杀意。
“不……”
“人族不可入内。”
“人族……背誓者……”
“杀！”
话音落下。
整片龙宫外围禁制，瞬间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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