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现在绥靖公署那边的命令在压着他们。

  再加上衡水那边派遣的兵力不少,让他觉得或许也可以执行现在绥靖公署的命令。

  一旦这一道命令能够成功的话,他们后续还能够在衡水方向保持对独立野战军的优势。

  至于向宁晋县方向突围,虽说可以最大程度保证整支部队的完整性。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们也相当于直接放弃了之前攻占的大片区域。

  放弃了之前取得的,对这些共军的优势。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曾苏元站在地图前,眉头拧成了一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图上投下一片亮斑,正好落在辛集镇的位置上。

  他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中午之前,他们组建起来的部队便开始向辛集镇方向推进。

  部队沿着公路排成一条长龙,步兵走在两侧,坦克和装甲车走在中间。

  车轮和履带扬起漫天的尘土,在阳光下泛着昏黄的颜色。

  这支部队在向辛集镇方向行进了还没有太远的时候,就已经和独立野战军的第一装甲军迎面碰上了。

  两支钢铁洪流,在一片开阔的原野上,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

  瞭望哨的士兵从炮塔里探出头来,用望远镜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尘土。

  然后,他缩回炮塔,拉响了战斗警报。

  首当其冲的,则是孙元良所部抽调的装甲部队。

  那些国军的坦克兵们,其实也早就想要和解放军的坦克部队过过招了。

  他们坐在狭小的驾驶舱里,手心出汗,紧紧握着操纵杆。

  毕竟此时此刻,在他们面前的这支解放军装甲部队,有着极为光荣的战斗历史。

  从东北到华北,从关外到关内,这支部队曾经在抗日战场上屡次挫败强敌。

  那些战绩,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于是,一场激战便顺理成章地在原野之上展开了。

  坦克的发动机同时咆哮起来,排气口喷出黑色的烟雾。

  炮塔开始转动,炮管缓缓指向对方。

  此时,第一装甲军所装备的坦克主要是苏系坦克,以T34坦克还有相关的改进型作为其战斗核心。

  那些坦克的车身低矮,装甲厚重,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而对面的国军部队所装备的,则是谢尔曼、霞飞等美式坦克。

  它们的身形比T34更高大,炮管也更长。

  不太一样的地方则在于,此时国军部队所装备的谢尔曼还有霞飞坦克,许多都是美军那边淘汰下来的武器装备。

  有的坦克车身还残留着二战战场上的弹痕,油漆也是后来重新刷过的。

  而第一装甲军所装备的,有很多都是苏联远东部队现役的武器装备。

  那些坦克从苏联的工厂里开出来不久,发动机还是崭新的。

  伴随着坦克引擎的轰鸣声和主炮的咆哮声,双方的部队瞬间碰撞到了一起。

  炮弹在原野上呼啸着飞过,落地后炸开一团团黑色的烟云。

  这是钢铁洪流的碰撞,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而对面的这些国军装甲部队,显然还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面。

  他们以前的对手,主要是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步兵。

  用坦克去打步兵,就像用锤子砸鸡蛋,轻松得很。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是和自己一样的钢铁巨兽。

  炮塔对炮塔,履带对履带。

  相比之下,对面这些解放军的坦克兵们则拥有着十分丰富的装甲对抗经验。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东北战场上就和日本人的坦克交过手。

  那些日军的薄皮坦克,虽然不如美式坦克结实,但打法是一样的。

  在之前的河北战场上,他们就已经同日本人的装甲部队屡次交手,并且取得了极为辉煌的战果。

  那些经验,是拿命换来的,每一个活下来的车长都有一肚子诀窍。

  在一开始的对抗中,国军还能够勉强维持。

  双方的坦克在原野上穿插、迂回、对射,炮声此起彼伏。

  有几辆T34被击中,车身冒出了黑烟,车组人员从舱盖里爬出来,滚落到地上寻找掩体。

  也有几辆谢尔曼被击穿,炮塔歪在一边,弹药殉爆的火焰从舱口窜出来。

  可伴随着战斗的深入,这些国军部队就感受到了吃力。

  因为对面的这些解放军装甲部队,实现了高度的指挥协同化。

  所有的坦克上面都安装了电台和通讯设备,天线在炮塔后面微微晃动。

  如此一来的话,每一个坦克连的连长,可以指挥到自己下面的任何一辆战车。

  他想让哪辆车往左,哪辆车就往左,不需要通过旗语或者手势。

  不止如此,更远方的指挥部也能够协调统一指挥。

  对整个战场上的每一支部队,甚至每一辆坦克,进行调度和分配。

  这意味着,解放军的坦克部队是一个真正的整体。

  而国军的坦克部队,更像是一群各自为战的个体。

  相比之下,这些国军部队显然没有这样的战斗理念。

  虽说他们的坦克上面也有不少的通讯设备安装着。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办法进行很好的指挥协同。

  有的车长关掉了电台,有的车长听不清命令,有的车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整个阵型中的位置。

  指挥体系混乱,导致各部队之间配合脱节。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之后,大量的国军坦克被摧毁或是被俘获。

  原野上到处是燃烧的钢铁残骸,黑色的烟柱一根根升向天空。

  有的坦克被击中后,炮塔被掀飞,落在几十米外的地上。

  有的坦克履带断了,歪在一边,车组人员举起双手从舱盖里爬出来。

  还有的国军坦克,则是调转方向,向后方撤退。

  驾驶员猛踩油门,车尾喷出浓烟,试图逃离这片死亡地带。

  而第一装甲军的一个装甲师,根本没有任何停留的意思。

  他们的坦克继续向前推进,炮管还在微微发热。

  车长们从炮塔里探出头来,用望远镜搜索着前方的新目标。

  他们对这支溃退的国军部队进行追击,毫不留情。

  同时,对后方跟进的国军步兵部队,也展开了突袭。

  那些步兵本来以为自己是跟在坦克后面捡胜利果实的。

  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扛着枪,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可当解放军的坦克突然从侧翼冲出来的时候,他们彻底慌了神。

  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炮弹在人群里炸开。

  步兵们四散奔逃,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钻进路边的沟渠,有的把枪一扔就开始跑。

  没有人组织抵抗,没有人下令反击。

  战斗从白天一直进行到黑夜。

  太阳沉下了地平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可原野上的火光,却把半边天映成了暗红色。

  直到凌晨的时候,还能够在这片原野上看到爆炸的闪光。

  那是残存的国军坦克在被击中时发出的最后的光芒。

  以及,坦克引擎的咆哮声,还在夜风中隐隐约约地回荡着。

  那些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久久不肯散去。

  石明坐在他的指挥坦克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那片被炮火照亮的战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拿起话筒,对着电台说了一句话。

  “继续追击,不要停。”

  电台那头传来一声干脆的回答:“是。”

  然后,坦克的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

  沉重的车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履带碾过还在冒烟的焦土。

  第一装甲军的先头部队,继续向前推进,一刻也没有停歇。

  在第一装甲军猛攻国军部队的时候,齐德隆和杨刚的步兵部队也没有闲下来。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的爆炸火光时不时地照亮天际。

  他们在这天晚上组织起深夜的反攻,战士们从战壕里跃出来,弯着腰,悄无声息地向国军阵地摸去。

  兴安镇外围的那些国军部队,在之前就已经被连续猛攻了数日,整日整夜不得安宁。

  他们的战壕被炸得千疮百孔,掩体塌了一半,伤员在后方呻吟。

  此时遭到更加凶猛的攻击,也有些支撑不住了,士气低落到极点。

  有的连队刚一接触就溃散,有的排整排整排地放弃阵地向后跑。

  他们开始放弃一些防御阵地,向后方撤退,脚步慌乱,武器都扔了一地。

  在国军的联合指挥部之中,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里吹进来的风中摇摇晃晃。

  陈鼎勋和曾苏元两人站在窗前,看着前方燃烧的战线,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那片原野上,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们知道,外面的局势正在迅速恶化,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而辛集镇方向传来的消息,也不太乐观,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他们派遣出去的步兵部队,再加上孙元良的装甲部队,都没有办法抵挡第一装甲军的进攻。

  那些派出去的部队,原本是要去反击的,是去撕开缺口的。

  可现在,这些原本用于进攻反击的部队,反倒是被敌人追着打。

  他们在开阔的原野上溃不成军,坦克被击毁,步兵四散奔逃。

  大部分都已经溃散了,建制被打乱,通讯中断,谁也找不到谁。

  只剩下少部分残兵败将还在沿途的村落中咬牙坚持着,依托着土墙和房屋进行微弱抵抗。

  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坚持太久,弹药快打光了,人也越打越少。

  面对解放军的大规模装甲部队冲击,恐怕很快就会投降或是被歼灭。

  曾苏元用手指关节敲着地图,一下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就知道,不应该向辛集镇方向发动反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事后诸葛亮的懊悔,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

  “对面的装甲部队,岂是浪得虚名啊?”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陈鼎勋则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孙元良,目光里带着一丝埋怨。

  他开口了,语气不太客气,带着一股子四川人的直爽。

  “孙军长,你说你的装甲部队天下无敌。”

  “这怎么和解放军的装甲军碰上之后,栽了个大跟头啊?”

  陈鼎勋的话像一根刺,直接扎进了孙元良的心里。

  一直阴沉着脸、沉默不语的孙元良,听到这句话,顿时一拍桌子。

  “啪”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他怒声道,声音里满是愤懑和不甘。

  “这是什么话?”

  “你们的部队不也是一触即溃,被共军的装甲部队追得遍地跑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戳了戳,像是在用力强调什么。

  “至少我派出去的装甲旅,在正面还和共军激战了一下午的时间。”

  “你们的步兵都干了什么?站在后面看戏吗?”

  孙元良的声音很大,在指挥部里来回回荡,震得墙壁都嗡嗡作响。

  曾苏元见两人要争吵起来,急忙开口劝和。

  “二位,不要因为此事争吵嘛。”

  他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摆了摆,像是在隔开两只斗鸡。

  “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稳住当前的战局,等待援兵的抵达。”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带着一种息事宁人的味道。

  “现在衡水方向的部队还没有到,我们自己倒是先乱起来了。”

  “这后面的仗,可怎么打啊?”

  他说完,看了看陈鼎勋,又看了看孙元良,目光里满是焦虑。

  两人稍微冷静了一些,谁也不看谁,各自转过脸去。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炮声还在隆隆地响着。

  陈鼎勋这才重新看着地图,眉头紧紧地皱着。

  “现在看来,我们只能收缩防御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不得不承认现实的味道。

  “然后,等待衡水派遣的部队取得突破之后,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沉重。

  “否则的话,我们手里的这些兵力,可经不住再一次的惨败了。”

  曾苏元也点头表示认同,脸上的表情同样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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